歪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,尽管我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,但最后还是拨通了;这些年,我因为漂泊而结识了成千上万的人,但在我动了杀念的那一刻,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老歪。
老歪那不甘心和渴求的眼神告诉我,如果能给他一笔足够丰厚的钱,他是敢去杀人的。
我刚好还有一些钱,一直没有花出去。
……
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,但老歪的电话一直没有换,我打通了,而他也在片刻之后接通了我的电话,我在电话里先开口对他说道:“歪哥,好久不联系了,还记得我吗?”
他那边有些吵,似乎是车流不息的声音,但他的声音,我却听得很清楚:“记得,记得,你是韩潮,是不是?”
“是我,歪哥……你现在在哪儿呢?”
“今天不是清明节嘛,给我婆娘烧点纸……马上就好了。”
说完,电话里便传来了打火机点火的声音,而我这才意识到今天是清明节,清明节一定是会下雨的,难怪晴了一天,到傍晚还来了这么一场雨。
我再次起身走到窗户旁,然后拉开了窗帘,果然,在街头的某个角落,也有人在烧着纸钱,那种烟气遇到雨水,像是形成了一个通道,连接着两个世界,一个住着死去的人,一个住着活着的人。
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心里又想起了邹畅,昨天晚上,我们还通过电话,今天她就不在了,她和马关就这么一起死在了清明节这一天。
这是命运的安排吗?或是命运的纠缠?马关她爸撞死了她爸,最后,她却和马关死在了一起。
……
恍惚中,老歪终于又开口对我说道:“弄完了……也不知道这婆娘有没有投胎转世……”
我笑了笑,回道:“歪哥,你也相信轮回转世吗?”
“信……但是我觉得她应该还没有投胎转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歪陷入到了沉默中,半晌才开口说道:“你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要站在桥上喝药吗?她说,她死了也要记住,不能过奈何桥,不要喝孟婆汤……她要恨我生生世世……如果她已经投胎的话,就该来找我了……”
我也在沉默了片刻之后,回道:“歪哥,你现在是不是还后悔着?”
老歪的声音有些哽咽:“后悔……”
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,毕竟时间不能倒退……”稍稍停了停,我又说道:“说点高兴的,歪哥……这几年过得怎么样?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,没事儿就喜欢喝几口?”
“不喝了……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喝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老歪重重叹了一声,回道:“可能是报应吧,上个月查出来淋巴癌……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……我倒是不怕死,就怕死了没脸去见我婆娘……临死了,也没能给孩子留点什么,她得更恨我了!”
“淋巴癌是能治的吧。”
“治什么啊,不治的话,还能留点钱给孩子考大学。”
我再次沉默,然后问道:“你还在成都吗?”
“嗯,一直都在成都……”
“那你等我,我最晚后天飞成都,咱俩见一面。”
“没事儿,你不用操心我……”
“能遇见就是缘分,你等着我歪哥……我这儿有点闲钱,我给你送过去,你先用着。”
老歪似乎没有想到,我们只是这一面之缘,就愿意拿出真金白银去看望他,他愣了好久,才问道:“你小子这几年,是发达了?”
“是发了一点小财……别拒绝了,歪哥,就算你用不上,孩子也得用,是不是?”
说到孩子,似乎说到了老歪的痛处,他终于低声回道:“那……那谢谢了。”
……
我就这么结束了和老歪的通话,而后又失神地望着窗外一片潮湿的世界,我的内心突然平静了,平静地想着自己和老歪见面后,该怎么和他说明自己想干的事情。
我想让他开车撞死关羽博,就像关羽博雇佣马关他爸撞死邹畅他爸一样。
这仿佛是一种天意,我觉得老歪一定会答应的,因为他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,可是却有一个死活都放不下的儿子,如果他能在临死前,给他儿子弄一笔钱,他也就能安心的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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