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着晚自习下课的铃声……
我吸掉一半的香烟,这才开口向他问道:“你儿子知道你被确诊淋巴癌的事情吗?”
“还没有告诉他……我心里有点矛盾……”
“矛盾什么?”
“不知道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,还是坏消息……”
“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,毕竟你们是父子。”
老歪苦笑一声,说道:“那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恨我……”稍稍停了停,老歪又低声说道:“他妈喝药走的那一天,他差一点就拿刀砍死我了。”
说完,老歪便卷起自己的袖子给我看,他的手臂上有一条醒目的刀疤,那狰狞的样子,仿佛就是他儿子对他的恨。
我在短暂的沉默以后,又问道:“你儿子和他妈妈的感情应该很好吧?”
老歪重重点了点头,回道:“从小都是他妈带大的……所以,没准他心里真的会盼着我去死……我知道这是我罪有应得,可是也没办法真的想开……我就他这么一个亲人了……”
“我能理解你的想法……你还是希望自己死的时候,会被一个人惦记着。”
“他不哭都行,就是想他能送送我……别看着我的尸体,还咬牙切齿的。”
老歪似乎对这段父子感情没有一丁点信心,以至于说完这句话之后,他的脸上又显现出一片迷茫之色,而我则抬手看了看时间,快到下晚自习的时间了。
……
下课铃声响起,一直趴在方向盘上的老歪,突然就坐直了身体,然后打开面包车的车门,在我之前下了车;而后,便陆续有一些走读的学生从学校里面走了出来,我也在这个时候,站在了老歪的身边,陪他一起等着……
我没有刻意去看人群,而是观察着老歪的表情,直到看见老歪的嘴角撇了撇,又像是哭,又像是笑的时候,我才抬头看去……
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,迈着并不那么轻松的步伐向我和老歪走了过来,我确定他就是老歪的儿子,看上去一样的精壮,一样的憋着一股劲儿,以至于看上去并不那么快乐。
……
他终于和老歪面对面站着,老歪对他笑了笑,他却冷冷说道:“有话你就赶紧说,我待会儿还得回宿舍。”
老歪赶忙将提在手上的袋子递到他面前,甚至带着些讨好说道:“给你买的衣服……这才两个多月没见,看着又长个了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上。”
“我跟你说过,你别给我买衣服,给我生活费就行……我喜欢什么衣服,自己会去买。”
“生活费也有,生活费也有……”
老歪将没送出去的衣服放在地上,然后又在口袋里一阵摸索,摸出约莫着一千块钱现金,又赶忙递到他手边,他这才从老歪手上接过,说道:“没其他事情,我就回宿舍了。”
“等等,我还给你买了一部手机……”
“老师不让用,你自己留着用吧。”
“我回头跟老师说说……咱们家这个情况比较特殊……你得有个手机在身上,要不然没法……”
老歪的话还没有说完,便被他儿子粗暴的打断了,他吼道:“你别去找我们老师,还嫌不够丢人吗?……现在全校都知道,因为你赌博,我妈被高利贷给逼死了……你以后别来学校找我!听见没……”
老歪愣在原地……
介于老歪确实有亏欠在身,所以,我也没有办法对这样一段父子关系指手画脚,只是说道:“你爸他也不是非要来找你……只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……想……”
依旧被粗暴地打断:“我是医生吗?身体不好就去医院……”
说完,他又狠狠瞪了我和老歪一眼,而后便转身往学校里面走去。
老歪先是看了看我,然后又看了看手上那部没能送出去的手机,强颜苦笑道:“我这毛病,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……给他一部手机,就是想着临死的时候,能和他说上几句话……有些话,我要是不叮嘱他,我就没法安心……”
说完,老歪将那只拿着手机的手,别在身后,又往他儿子离去的方向看了看,一脸惆怅和迷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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